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超越永恒的爱情之死。

分类:闲趣杂谈  标签:

浮生若梦/ 雨水·正月初六

悍客·罗 

When the love is dead

超越永恒的爱情之死。

 0.

 我已经老了,鬓发斑白,满脸皱纹。

我一个人坐在候车室里,无人陪伴。

我也不知道要去哪儿,因为我无处可去。

 宽敞的候车大厅灯火通明,挤满了回乡归来的人,有的人拥挤着回到城市去,有的人着急赶回老家去,所有人都显得行色匆匆。

 只有我不着急,一个人坐在这里写字。

 不远处有两个小孩儿,互相逗着玩,看起来也就十来岁的样子。女孩长得聪明,一副招人疼爱的样子;男孩子却留了一副学生头,一看就是个老实听话的孩子。

 这看起来多像我和梅梅啊。

 1.

 五十年前的时候,我和梅梅都才十多岁。

 也是这样的车站,也是这样的晚上,告别了梅梅之后,我一个人背着背包,独行于人潮汹涌的广场。月亮远远的挂在路灯后面,像一勾月饼被谁咬了一口;地上荧白的光,分不清是月光还是灯光。

 我像丈量面积似的,在广场的方砖上踱步。月亮告诉我,我在想着梅梅——因为月亮里面,仿佛也有了她的影子。

 我从老家告别了梅梅出来。

 她扎一只俏皮的马尾辫,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——她好像总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。我知道,其实她有时只是在盯着你看,你却会觉得她在对你微笑。

 这就是梅梅的魅力。

 那时候她裹了一身粉红色格子风衣,远远看去,仿佛一尊水墨画;再衬上粉红的脸颊,乌黑的长头发,若有似无的微笑;一副活泼灵动的倩影,就勾勒于麦苗青翠的乡村原野。

 那时候我们总喜欢去原野,雪地的情景自然和夏日里不同,但也各有各的趣味。

 下雪天的时候,地上踩起来有咯吱的干脆声,北风钻空子似的肆虐着。我撑了一柄大黑伞,携着她到满是银白的原野去。一路上努力挡着她,她却并不总是躲着,也雀跃着跳出去,淋一会儿雪,吹一会儿风;等到脸刺的通红,手开始冰凉的时候,又回来抢我的伞,然后大笑着把伞撑到麦田里去。于是,厚雪覆盖的土地上,踩出来几行青翠的脚印——她总喜欢回过身来大笑。

 她笑我的头发花白,胡须斑白,连鬓角也纷飞了积雪;风一过,我几乎成了圣诞老人。我索性把衣服上缀着的帽子摘下来,任由飘雪累积,为的只是一个圣诞老人的形象。

 到了一处林子里,寻得一个避风的所在。于是,央她停下来,在一片看得见干地的硬土上坐下来。相近说些什么,具体说的内容,早已经淡忘了,只是记住了那种感觉。

 大雪纷飞的密林中,大风时而拂下树上的积雪。我和梅梅共坐于避风的低处,说些无关紧要的笑话。她是那么开心,和小时候一样,和我向往的梅梅应该是的样子一样,甚至有点像了奥黛丽年轻时候的雀跃,《百年孤独》里面雷梅苔丝的单纯与无忌。

 和梅梅的无数个夏日一样。 

2.

 

梅梅仿佛是五月的孩子,虽然我知道她是三月里的生日。关于她小时候的记忆,仿佛总是在暮春初夏的季节里,或者是春风骀荡的林中,或者是夏日微醺的午后,或者是柳乱蝉嘶的湖边,总是带点绿意盎然的意味。

 

也许梅梅就像《挪威的森林》中间绿子一样,给人的总是明朗与活泼,即使有沉静与安然,也很快被肆意的笑声打破。就像关于她的片段,如果是在冬日,不管多么圣洁美好,总抵不过夏意葱蓉的诱惑——那个蹦蹦跳跳去树下看书,到河边唱歌,在草丛里逮蚂蚱的梅梅,总是会不自觉的跑出来,抢着当主角。

 

也许,梅梅就是这样,一直像个小孩子。

 

可是,她自己是怎么想的呢,也许没人知道。因为她的口头禅就是不知道,所以你不知道她是不知道还是不知道知不知道。

 

可是,她是个聪明的孩子,甚至有些狡猾。

 

于是,她的数学成绩很好,喜欢一些机智的问题,爱耍小聪明,耐不住寂寞,显得不耐烦同时又不喜欢重复;就算喜欢看书,也是《聊斋志异》之类的奇怪玩意,完全不可能去研究什么文法用词之类。

 

于是,梅梅甚至连信都懒得回,更不用说主动写信。可以说,她其实是个不合格的恋人,但她又是一个合适的爱人,因为她总会不失时机的让你想给她写信。

 

这情形就像懒得打电话的我常说的一句话:你总是在我想你的时候给我打电话!

 

3.

 

现在回忆这些,让我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,因为这一切是不真实的,仿佛从来未曾存在过。

 

如果一个陌生人突然问我梅梅是谁,我也许会不知所措,最多回答一句:梅梅是个好孩子。

 

嗯,我所能说的也就这么一句。

 

因为时间使一切成了灰烬,当五十年过去之后,我甚至觉得我并不曾拥有过她——或者说我并不曾拥有过这五十年的岁月。它们独立于我之外,自成一格。仿佛那个夏日午后,十几岁的我和梅梅,是别人的故事;而后来送别以及雪地漫步,又是另外一对;而我只是坐在熙攘车站里,默默胡思乱想的一个老头子;而梅梅,早已经和奥黛丽·赫本一样,不知道去哪儿了。

 

也许会在天国,虽然她已经被我灌输成了绝对的无神论者。

 

4.

 

还是把时间推回到五十年前,那时候我和梅梅都还是小孩子。暑假里,天气燥热的时候,我和她一起,我们在涡阳乡下的村子里。那时候的故事是属于我们的,别人无法干涉。

 

这段记忆是清晰无误的,因为我曾经写过很多小诗,散文,或者日记似的回忆录,里面或多或少总是掺杂着夏日的回忆。

 

可是后来,我讲给她听的时候,梅梅并不记得这些故事,她目光茫然表情木然地问我:

是吗,你确定这是我们的故事?

 

被她一问,我也有些动摇,也许是回忆美化了生活——但我还是故作镇定,斩钉截铁的说:

嗯,这上面有日期,是千真万确的。

 

“哦,那时候的梅梅真可爱!”

 

嗯,那时候的梅梅真可爱,听起来这像是一个母亲或者奶奶翻看家庭相册时对小孩子的感慨。

 

翻看这些照片时,你难道想不起来那个粉红脸颊的小姑娘曾是自己吗?也许一个人回忆往事时,更多的是参考别人的描述。别人告诉你说那时候你曾经怎么样做过什么,然后你先是露出狐疑的神色,继而被人确认之后,即不再追究细节,转而评价那时的自己。

 

于是,当你去写回忆录的时候,大部分论据其实是别人提供的,反而评价式的论点是自己的。

 

可惜梅梅不会去写回忆录,有这时间她宁愿去多玩一会,多做一些喜欢的事,找些乐子。

 

于是,我这旁人的回忆充斥了她的故事,她成为一个读者去评判自己的故事,然后笑着说那个人真可爱。

著作权信息(站外使用本文请保留以下内容)


文章作者:悍客 罗
原始站点:嘻来嚷往 – IF YOU SEE SOMETHING, SAY SOMETHING.
原文标题:超越永恒的爱情之死。
发表日期:2010年02月26日
原文链接:http://xirang.ca/2010/02/when-the-love-is-dead-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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